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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2章 癡心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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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42章 癡心

說話間,魏燮已策馬從山坡上急沖而下,鐵蹄翻滾間,鋒利的長戟劈空而來,直斬向阿迦羅。

阿迦羅旋即揮刀格擋,‘鏘’的一聲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,魏燮只覺得虎口一麻,這廝好大的力氣!

緊接著,阿迦羅的刀鋒沿著長戟的薄刃刮過,激起火星四濺,刀尖直逼向魏燮前胸。

魏燮側身急閃,刀鋒竟是僅偏移了數寸,劈斬在了魏燮肩膀處,頓時將他肩上的睚眥獸削去了一半。魏燮只覺得肩頭一涼,鋒利的刀刃切入肌肉,深可及骨。

他痛得一聲慘叫,手中的長戟狂亂地掠起,勉強逼退阿迦羅。

阿迦羅正欲催馬斬殺,就在這時,又是嗖的一聲破空而來的銳響,急回首間,一支鋒利的羽箭迎面飛來,阿迦羅已來不及揮刀格擋,竟徒手淩空抓握住了羽箭。

孟秩挽弓愕然,這廝是什麽怪力!

但他僅僅是只呆楞了一瞬,便策馬從密林間直沖而出,身後鐵蹄滾滾,人聲馬嘶。

“蠻子休走!”

阿迦羅濃眉一皺,知道擒拿魏燮的時機已去,再留下來纏鬥,就要對陣數倍於自己的敵軍,勝負難料。

“撤!”他大吼一聲,率軍調頭往西而去。

“魏將軍,怎麽樣?”孟秩急切道。

“皮肉傷,不打緊。”魏燮齜牙咧嘴地笑了笑,扯下披風的一角,胡亂包紮了傷口。

***

鸞吾城

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,沖車重重地撞在城門上。

厚重的城門劇烈地晃動了下,有碎石泥灰從城門上紛紛落下。

“頂住!”姚奉大聲道。

騰起的塵霧下,守城士兵擁擠在城門前,用肩膀扛用身軀頂住城門。

“滾木、擂石!”姚奉聲嘶力竭道。

一時間,城頭上滾木巨石齊飛,連續不斷的悶響聲中,擁擠在城下的涼州兵一片片地倒下。

曹滿坐鎮中軍,目光像一頭兇狠的惡狼:“不許後撤!誰人退縮,則殺整伍!”

涼州軍本來就一半出自邊塞的胡人,野蠻健碩好勇鬥狠。

加上曹滿又叫囂道,“首批破城者,盡取城中財物女人!”

重賞之下必有勇夫,他這一聲吼,城下的士兵排山倒海般湧向城門,完全無視頭頂上紛亂的滾石,發起一波波猛烈的沖擊。

‘轟——’又是一聲巨響,城門晃動得更為劇烈,發出咯吱咯吱令人牙酸的聲響,就在城門即將緩緩傾倒之際,忽然曠野上忽然響起了滾滾如雷的馬蹄聲。緊接著,腳下的大地開始隱隱震動起來。

曹滿愕然回首,就見夜幕下的茫茫曠野上,數千騎匯成一道洶湧的鐵流,向著涼州軍席卷而來,滾滾煙塵中,一桿魏字戰旗格外地醒目。

一見那戰旗,涼州軍頓時軍無戰心。

魏燮、孟秩率領的數千騎兵如一股巨浪狠狠撞向涼州軍的軍陣,涼州軍頓時一片混亂,與此同時,姚奉打開城門,從城內殺出,兩相夾擊之下,涼州兵狼奔豕突、四散奔逃。

“赫連因所部何在?”曹滿大叫。

城郊,樹林中。

“曹滿快要敗了,我們不去助戰嗎?”赫連因問。

阿迦羅冷道:“敵眾我寡,我不會讓我的勇士去送死。”

“那我們來這裏做什麽?”赫連因不解。

阿迦羅不語,只是把狼一樣的目光投向遠處煙塵漫天的沙場。

鸞吾城下,曹滿正欲拍馬逃走。

“曹滿休走!”

只聽一聲斷喝,曹滿急回首間,就見一員猛將跨馬橫刀,劈斬而來。

曹滿在馬上急忙縮頸矮身堪堪避過,“來者何人?!”

孟秩道:“魏將軍屬下偏將孟秩是也!”

說罷長刀旋即再次斬來。

‘鐺’地一聲清響,曹滿挺刀格擋。

奈何曹滿這一年多來,久居江南,日日好酒好菜,肥膘漸長,肌肉松弛,眼看孟秩的刀已經壓至頸側。

“孟將軍,刀下留人!”就在這時,一道聲音從後方陣中傳來。

那聲音還未落下,只聽噅聿聿一聲,曹滿座下戰馬終於承受不住壓力和曹滿肥胖的身軀,前腿一屈,轟然倒下。

曹滿龐大的身軀跟在翻滾在地,煙塵騰起,他灰頭土臉地擡起頭來,就見曹璋策馬而來。

中秋月圓之夜,父子沙場相見。

曹滿一時竟然有些恍惚。他居然敗了。敗給了他最瞧不上眼的兒子的謀劃!

戰後,曹滿被押解回涼州,崔平覆降。考慮到他也是被迫投降的,曹璋也不計較。所有這次投降曹滿的將士一律既往不咎。

曹璋很利索地收編了軍隊,重整了城防。

完成這些,他道:“請魏將軍來郡府大堂議事。”

孟秩皺眉道:“涼侯,我也正找他吶,打完仗就不見人影了?”

***

山洞裏升起一小堆篝火。

魏燮靠在冷硬的巖壁上,被血水浸透的左肩已經麻木。他傷重又冷又餓,嘴唇幹裂,奄奄一息。

就在他渾渾噩噩間,他聞到了一絲烤肉的香味。他擡起沈重的眼皮,就見幾個蠻人坐在篝火邊取暖,中央赫然是那個抓他的那個無比強壯的蠻人,篝火上架著烤得金黃的羊腿,香氣四溢。他難忍地幹咽了口唾沫。

“大當戶,曹滿全軍覆沒,涼州也沒拿下來,我們回去怎麽跟金臯交代?那個敖登會不會為難你?”赫連因問。

餘先生用枯枝撥動著篝火,深陷的眼窩裏閃著幽光,道:“所以大當戶抓了這個人,此人是江州魏氏的人,不僅是皇室宗親,也是魏西陵的族人……”

赫連因恍然:“把他捉來了,就可以回去交差!”

餘先生慢條斯理道:“金臯本來就沒有打算曹滿真的能贏,如果我們僅憑八百人就奪下了涼州,反倒會引起金臯的猜忌和敖登的嫉妒,而對大當戶不利,我們現在不能暴露實力,而抓一個有分量的俘虜則恰到好處。既能交差又不引起金臯的猜忌和警覺。”

赫連因恍然:“大當戶高明。”

阿迦羅臉上卻並沒有一絲得意之色,只冷冷道:“不過在此之前,我想問他一些事。你們都出去守著。”

聞言,餘先生,赫連因等人立即站起身來,躬身一禮後退出山洞。

阿迦羅拿起了篝火上的羊腿,又拎起皮酒囊,走到魏燮身邊蹲下來,用生硬的中原話道:“我要問你幾個問題,你如實回答,就有酒喝有肉吃。”

魏燮幹裂的嘴唇蠕動了下,“你要問什麽?”

阿迦羅道:“你認識蕭暥嗎?”

魏燮瞥了他一眼,有氣無力道:“你問他做什麽?”

阿迦羅沈聲道:“他是我妻子。”

“什麽?!”魏燮驚地大叫一聲牽動了傷口,頓時疼得他齜牙咧嘴。

“蕭暥是我的妻子。”阿迦羅一字一頓道。

“哈哈哈哈哈。”魏燮突然大笑起來:“荒唐,你是癡心做夢吧!”

阿迦羅也不怒,反倒鄭重其事道:“我和他在月神的見證下成婚,在草原的星空下舉行婚典。我們朝夕相處,住同一個穹帳,喝同一壺酒,睡同一張床,他是我的星辰和月亮。”

魏燮見他說的有模有樣,差點兒都要信了,不由問道:“你到底是誰?”

“這不重要。”阿迦羅目光炯炯道,“既然你姓魏,你一定認識魏西陵。”

魏燮道:“他是我族弟。”

“很好,那我問你,他和蕭暥到底是怎麽回事?”

魏燮冷哼了聲,別過頭去。

阿迦羅卻顯得很有耐心:“如果你如實地告訴我,所以關於蕭暥的事情,我可以留下你的性命,給你做個百夫長。”

“你真想聽?”魏燮嘲諷地瞥了他一眼。

阿迦羅道:“我言出必行。”

魏燮嘴角綻起一絲冷笑:“那我告訴你,蕭暥從小就是西陵的童養媳,童養媳你明白吧?”

阿迦羅不明白,但從魏燮諷刺的表情多少猜到了點。

“他七歲就和西陵一塊兒睡了,永安城的孩子都知道,他是伯父給西陵找的媳婦。西陵對誰都很嚴肅,只有他,闖了什麽禍都給兜著,搞得方寧每天嫉妒得眼睛都要滴血,哦對,就像你現在這樣。”

阿迦羅臉上的肌肉陣陣抽搐著,幾乎一字字擠出牙縫,“你繼續說。”

“蕭暥從小就和西陵成親了,在一起十幾年,恩愛得很,就算當年蕭暥跑到了大梁闖天下,西陵也親自北上把他追回來,哦對,今天是中秋節,你知道中秋節嗎?”

“什麽?”

“中秋節是中原人闔家團圓之日,去年中秋節,蕭暥不顧危險千裏迢迢一個人潛回江州,西陵為了他拋下一大家子人,專門給他設了團圓宴,吃完了還同寢。”

“他若是個女人,都生一窩了。”

“你說什麽!”阿迦羅額角的青筋猛地跳了下,鐵鉗般的大手一把卡主了魏燮的咽喉。

就在這時,巖洞外傳來了很低的腳步聲。

“誰?”阿迦羅回首,

餘先生低啞的聲音傳來:“大當戶,外面有貴客來訪。”

“不見!”阿迦羅正在怒火中燒。

餘先生謙恭道:“這個人說他能助你一統十八部,馬踏中原。”

“好大的口氣!”阿迦羅霍然站起身,扔下魏燮,大步走出巖洞,他倒要看看是什麽人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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